精神病发杀人却不用坐牢：强制医疗是什么，要关一辈子吗

1．审理强制医疗案件，对被申请人或者被告人是否「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应当综合被申请人或者被告人所患精神病的种类、症状，案件审理时其病情是否已经好转，以及其家属或者监护人有无严加看管和自行送医治疗的意愿和能力等情况予以判定。必要时，可以委托相关机构或者专家进行评估。

2．医疗机构对被申请人病情的评估只是对其病情痊愈的评估，法律没有赋予医疗机构对患者是否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性方面进行评估的权利；被申请人是否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需要根据其以往的行为及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判断（裁判理由浓缩）。

先给结论：精神病人持刀杀人，经法定程序鉴定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的，不负刑事责任，但不等于当庭放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百零二条（本案发布时为第二百八十四条），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实施暴力行为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经法定程序鉴定依法不负刑事责任、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人民法院可以决定强制医疗。强制医疗不是刑罚，却同样限制人身自由：收治在指定医疗机构，什么时候能出来，看的是人身危险性还在不在，而不是刑期长短。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3号徐加富强制医疗案，把第三个条件「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怎么认定，讲透了。

把案子摆出来看。徐加富从2007年下半年开始出现精神异常：凭空听见有人议论他、有人要杀他，紧张害怕，夜里不睡觉，随身带着刀防身，外出躲避。因为一直没有接受治疗，病情持续加重。2012年11月18日凌晨4时许，他又听见有人开车来杀他，于是带上刀和榔头出门，准备撞车自杀。居住地的门卫得知他要出去撞车，没有给他开门。他看见被害人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便认定对方要打电话叫人来加害自己，当即用刀捅刺被害人身体、用榔头击打其头部，致被害人当场死亡。法医鉴定：被害人系头部受到钝器打击，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2012年12月10日，公安机关将徐加富送往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月17日，成都精卫司法鉴定所接受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委托，对其进行精神疾病及刑事责任能力鉴定，12月26日出具成精司鉴所（2012）病鉴字第105号鉴定意见书：徐加富目前患有精神分裂症，幻觉妄想型；2012年11月18日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2013年1月，医院出具病情证明：徐加富需要继续治疗。随后，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向法院提出强制医疗申请。2013年1月24日，四川省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武侯刑强初字第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对徐加富实施强制医疗。

精神病人犯罪，真的不用负刑事责任吗？有条件的免刑，不是无条件的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这道免刑门槛有两个要件，缺一不可：一是医学要件，确实患有精神疾病；二是法学要件，作案那一刻正处于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状态。间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照样要负刑事责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控制能力的，要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徐加富的鉴定意见同时跨过两道门槛，才拿到「不负刑事责任」的评价。这类无罪辩护靠的不是喊冤，而是鉴定意见的质量。

不用坐牢，是不是就放回家了？不是，本案最精彩的攻防就发生在这里。徐加富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被申请人是否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应当由医疗机构作出评估，本案没有医疗机构的评估报告，强制医疗的证据不充分。法院没有采纳，理由有两层：第一，医疗机构的评估只是对病情是否痊愈的评估，法律没有赋予医疗机构评估「社会危险性」的职权；第二，有没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需要根据被申请人以往的行为和全案证据综合判断。最高人民法院把这个裁判思路提炼成了裁判要点：综合精神病的种类、症状，案件审理时病情是否已经好转，家属或者监护人有无严加看管和自行送医治疗的意愿和能力，必要时可以委托相关机构或者专家评估。落到本案：被害幻觉妄想型精神分裂症，症状没有减轻、需要继续治疗，又存在一感到害怕就带刀出门的行为模式，放回社会，下一次「有人要害我」的幻觉出现时，悲剧可能重演。「继续危害社会可能」不是抽象标签，而是从病史、症状和行为模式里读出来的综合判断。

强制医疗要关一辈子吗？不会，但也没有固定期限。这套制度是「病情驱动」而非「刑期驱动」：《刑事诉讼法》第三百零六条规定，强制医疗机构应当定期对被强制医疗的人进行诊断评估，已不具有人身危险性、不需要继续强制医疗的，应当及时提出解除意见，报决定强制医疗的人民法院批准；被强制医疗的人及其近亲属也有权申请解除。反过来说，只要危险性还在，医疗就不解除。程序上还有几道保险：法院受理强制医疗申请后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并在一个月以内作出决定；审理时应当通知被申请人的法定代理人到场，被申请人没有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法院应当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提供法律帮助；对决定不服的，被决定强制医疗的人、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人民检察院对强制医疗的决定和执行实行监督（第三百零四条至第三百零七条）。

家里有人涉案、本人又有精神病史，家属该做什么？三件事。第一，第一时间向办案机关书面提出精神病鉴定申请，把既往病历、就诊记录、日常异常表现的证人线索一并提交；鉴定启动得越早，对羁押状态的纠正越有利——一旦鉴定确认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继续关押的前提就不复存在，这和本站拆解过的<a href="/topic/t-qubao.html">取保候审</a>一样属于「人先出来」的路径，只是法律依据不同。第二，拿到鉴定意见不要急着签收认可，重点审查鉴定机构资质、鉴定人签名、鉴定依据的检查和谈话记录是否完整，有异议的及时申请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第三，一旦进入强制医疗程序，辩护的战场就转移到「有没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家属主张自行看管、送医治疗的，要拿得出看得见的方案——居住条件、看管人手、送医渠道、费用来源，空口承诺说服不了合议庭。在北京宸维律师事务所办理的刑事辩护案件中，精神病鉴定与强制医疗程序的应对，是会见和取证之外最容易被家属忽视、却直接决定当事人人身状态的环节；更系统的委托思路可见站内<a href="/topic/t-xingshi.html">刑事辩护专题</a>。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是否负刑事责任的边界判断，还可对照本站拆解的<a href="/article/g12.html">于海明正当防卫案</a>与<a href="/article/g10.html">陈满申诉案</a>。

强制医疗制度回答的不是「该不该罚」，而是「危险还在不在」。对家属来说，拿到不负刑事责任的结论不是终点，规范治疗、定期评估、依法申请解除，才是这条路真正走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