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与抵押权指向同一标的物,抵押权的实现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有无以及范围大小受到影响的,应当认定抵押权的实现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案件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抵押权人对确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生效裁判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
2.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审查不同于实体举证要求,第三人只需对原生效裁判内容可能存在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提供初步证据;承包人自工程竣工验收至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远超六个月期限,且未采取起诉、仲裁等具备公示效果的主张方式的,原案确认优先受偿权的判决可能存在错误。
先给结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是终身制。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六个月(2021年起按新司法解释为十八个月)内不起诉、不仲裁,这项权利就消灭,晚一天工程款就降格为普通债权。更扎心的是,就算承包人已经拿到一份确认优先权的生效判决,在工程上设了抵押的银行照样可以提第三人撤销之诉把判决掀翻。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50号里,一家建筑公司559.3万元的工程款优先权,就因为晚了4年5个月才起诉,被三级法院连环确认:没了。
把案子摆出来看。一家鞋业公司向民生银行温州分行借款,温州中院判决:借款方偿还本金5690万元及期内利息、复利、逾期利息;还不上,银行有权对鞋业公司提供抵押的、坐落于青田县船寮镇赤岩工业区的房产及工业用地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判决生效后被告没还钱,银行向温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就在执行推进的当口,2017年2月28日,银行收到一个坏消息:青田县人民法院向温州中院发来(2016)浙1121执2877号《参与执行分配函》,依据(2016)浙1121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要求把山口建筑公司对鞋业公司享有的559.3万元建设工程款债权,排在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前面优先受偿。同一处厂房和土地,先分谁、后分谁,直接决定银行5690万本金能回来多少。
矛盾的引线在时间上。这份优先权判决所涉的工程,2011年10月21日就竣工验收合格了,而山口建筑公司直到2016年4月20日才向法院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中间隔了4年5个月。按当时的规则,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只有六个月。银行没有忍了这口气,而是以第三人身份提起撤销之诉,请求撤销1800号判决、确认建筑公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银行不是那个案子的当事人,凭什么撤销别人家的判决?凭「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现行第五十九条)确立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不必是原案当事人,只要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最高法在裁判要点里把这条边界画死了:优先受偿权与抵押权指向同一标的物,优先权的有无和范围大小直接影响抵押权能实现多少,就应当认定抵押权人同优先权案件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确认优先权的生效裁判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这条规则对承包人是个明确的警示:你好不容易拿到的优先权判决,随时可能被排在后面的抵押权人挑战。
六个月的期限从哪天算、怎么主张才算数?这是本案的胜负手。期限从工程竣工之日或约定的应付款之日起算(现行规则为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款之日起十八个月,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一条,法释〔2020〕25号),而且主张方式必须留得下公开痕迹。生效裁判专门点了一句:山口建筑公司主张自己曾在期限内行使权利,但没有采取起诉、仲裁等具备公示效果的方式。口头发函、私下催告,到了法庭上很难被认账。起诉条件审查阶段,银行只需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原判可能有错且损害其抵押权即可立案,三级法院都认可这个逻辑。
判决第一项被撤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559.3万元从优先受偿降级为普通债权,在拍卖款分配里排到抵押权之后,能拿回多少全看抵押物变价后还剩多少。三级法院的态度高度一致:云和县人民法院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浙1125民撤1号判决,撤销1800号判决第一项;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浙11民终446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浙民申3524号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从一审到再审,「超期+无公示主张=优先权不成立」这条链条没有任何松动。
承包人怎么才能守住自己的优先权?五条硬规矩。第一,期限刻进脑子:现行十八个月从应付款之日起算,一天都别拖——对照站内拆解过的指导案例171号,同样是工程款要不回来,中天建设干完2.87亿工程后及时向执行法院发函主张并参与分配,优先权就保住了(见<a href="/article/g13.html">2.87亿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案</a>),方向相反的两个案例,差别就在时间和方式。第二,主张方式要公示:起诉、申请仲裁,或在执行、破产程序中正式书面主张,别停留在口头和催款函。第三,结算文件、竣工资料、催款记录全程留痕,期限起算点和主张事实的举证责任在承包人身上;发包人破产时还要盯紧起算点规则(指导案例73号:合同依法视为解除的,期限自解除之日起算)。第四,工程上存在银行抵押的,要提前按「会被第三人撤销之诉挑战」的标准闭合证据链。第五,优先权保住只是第一步,钱能不能落袋还涉及执行分配顺位,类似问题可对照站内<a href="/article/a26.html">政府拖欠1350万工程款案</a>的结算与利息处理。在北京宸维律师事务所办理的建设工程与工程款纠纷中,优先受偿权的期限管理和主张方式是最常见的翻车点,更系统的规则可站内查看<a href="/topic/h-jiangong.html">建设工程纠纷专题</a>与<a href="/topic/g-jiangong.html">施工合同效力专题</a>。
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法律给承包人的护身符,但护身符有保质期。从竣工那一天起,倒计时就开始了。
现行规则是十八个月: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四十一条,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款之日起算。本案适用当时规则为竣工之日起六个月。期限经过,优先权消灭,工程款降格为普通债权。
风险很大。指导案例150号的裁判理由明确,期限内行使权利应采取起诉、仲裁等具备公示效果的方式;私下函件、口头催告难以被法院认定。稳妥做法是起诉、申请仲裁,或在执行、破产程序中正式书面申报主张。
能。按指导案例150号,优先权与抵押权指向同一标的物时,优先权的有无和范围直接影响抵押权实现,构成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抵押权人对确认优先权的生效裁判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
债权本身仍然有效,但只能作为普通债权参与分配,受偿顺位排在抵押权之后,能拿回多少取决于抵押物变价后的余额。若债务人无其他财产,实际清偿率可能很低,这就是期限管理的真实代价。
越早越好,最迟应在竣工或应付款日届满前完成证据梳理与主张方案设计。优先权期限一旦经过无法补救;涉及银行抵押、破产、多债权人分配等复杂情形时,应由专业建设工程律师提前布局起诉与公示主张路径。